Utopia
·Writings

为什么我忽然发现从小对毒品的认知都错了?

我本身反对任何高度成瘾物药物的合法化,非常赞成目前中国对毒品的高压政策,实际上我是个身体自然派人士,我几乎对任何用在身体上的化学产品都抱有怀疑态度,面膜、洗面奶和指甲油我都讨厌(牙膏除外)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发现从小被灌输的的“常识”,几乎所有都是错的,具体写上三天三夜也写不完。

Anyway,所有过去认知的崩塌,通常都源于生活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抛出的一个“反例”。可能这是数学专业和计算机博士的天然敏感吧——在一个公理体系里,你不需要推翻所有推论,你只需要找到一个反例,就能击穿整个系统,让定理失效,让应用崩溃。

下午我刷到一个抖音短视频(一种电子海洛因):一个明显是AI拼凑的、台词重复的博主在讲“毒品之父”亚历山大·舒尔金的生平,当讲到这位把MDMA、2C系列等上百种苯乙胺类物质带到世界的人,一生在自己身上做了四千多次实验,他妻子做了两千多次时还活到88 岁,活得比我爷爷还长的时候,我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这种硬毒品难道不是一吸就会死吗?

第一层认知陷阱:所有药物 = 硬毒品

中文互联网中绝大多数你能找到的最“深刻”的毒品讨论,就止步于此了:他们会说毒品分很多种,效果、用法、危害和成瘾性都各不相同。最轻的大麻比香烟成瘾性更小,危害也更小。致幻剂本身没有快感,也不会上瘾。

当然,这个我很小就知道了,因为小时候在电视上看的伍迪·艾伦的电影中,20世纪下半叶的好莱坞,毒品像咖啡一样在名流圈流淌,他们表现的好像很轻松,不是电视上那种失能的瘾君子。大学时天天听Lex 的播客,主持人几乎每期必谈信仰、上帝、毒品和死亡的问题,那些硅谷的科技大拿、亿万富翁毫不避讳地谈论他们如何使用致幻剂来打开思维的边界,或者用某种药物来维持高强度的代码输出。在银幕上,在访谈中,他们并不是传统电视宣传里那种眼窝深陷、流着口水的废人。

当然,我也看过《战争之王》和《猜火车》,另一类硬毒品——海洛因、芬太尼、冰毒、可卡因——因为直接劫持多巴胺或阿片系统,生理成瘾极强,耐受性让剂量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人很快变成了只想吸毒的废物,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就像我们都看过的James Olds 和Peter Milner 在1954年进行的 "大脑奖励中枢"实验:在老鼠的大脑伏隔核这个"快乐中枢"区域中植入电极,让老鼠可以通过按压杠杆来刺激自己的大脑获得强烈快感。结果老鼠会疯狂地按压杠杆,每小时可达数千次,完全沉迷于这种刺激中。更可怕的是,即使旁边就有食物和水,即使它们已经饥饿和口渴,老鼠仍然会选择持续按压杠杆而不去满足基本生存需求,最终因为饥饿、脱水和过度疲劳而死亡。

第二层认知陷阱:硬毒品 = 生理功能崩溃

就像爱迪生的名言:天才是1%的灵感加上99%的汗水,不过完整版还有后半句:"但那1%的灵感是最重要的,甚至比那99%的汗水都要重要"。你老爸为了让你努力读书,只给你看前半句,结果你的认知完全被带偏了。

这个老鼠实验也有后半句,心理学家Bruce Alexander 在1970年代末进行的一项经典成瘾研究,彻底挑战了当时对药物成瘾的主流认知。Alexander 认为问题不在于药物本身,而在于环境。他创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环境:

鸽子笼鼠鼠组"老鼠乐园"组(Rat Park)
老鼠被单独隔离空间是普通笼子的200倍
空间狭小、单调有玩具、轮子、隧道等娱乐设施
没有社交和刺激有充足的食物,有其他老鼠作伴可以社交、交配
普通水和吗啡水普通水和吗啡水

结果令人震惊:

  1. 鸽子笼中的老鼠:大量饮用吗啡水,表现出强烈的成瘾行为
  2. 老鼠乐园中的老鼠
    • 几乎不碰吗啡水
    • 即使尝试也很少
    • 更喜欢喝普通水
    • 没有表现出成瘾行为
  3. 更进一步的实验
    • 把已经成瘾的老鼠从隔离笼转移到老鼠乐园
    • 这些老鼠逐渐自愿戒断,减少了吗啡的摄入

当然,其实我也老早就有怀疑硬毒品本身不会立马带来生理功能崩溃了,如果像宣传里的那样,那些发明硬毒品的科学家根本还没来得及把配方写出去,自己就给毒死了,但我隐约记得好像看过好几个科学家的传记,似乎他们活得还挺长的?原来他们都是鼠鼠乐园里的人呀。

而我们这些鸽子笼鼠鼠从小007,长大996,下班就一躺刷抖音,饿了就点外卖,工作靠咖啡和快乐水续命,天天熬夜,就算什么毒都不吸,健康和人均寿命是要跳楼式崩塌的,和出生人口一样。

这就引出了那个残酷的真相:硬毒品本身并不必然导致生理功能的立刻崩溃。如果说底层瘾君子是笼子里的老鼠,那么历史上那些著名的“高功能使用者”,就是生活在“乐园”里的特权阶级。

约翰·肯尼迪 (JFK) —— 地球球长级别的“冰毒”用户:

JFK 长期遭受严重背痛和阿狄森氏病的折磨(这就是为什么他脸和奥巴马差不多黑),他依赖一位绰号"Dr. Feelgood"的医生为他注射的所谓"维生素神经营养剂",其核心成分实际上是高纯度安非他命和类固醇的混合物

值得注意的是,安非他命虽然不是晶体状的甲基苯丙胺(俗称冰毒),但两者在化学结构和药理作用上极为相似,都是通过刺激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的释放来产生兴奋效果。 从本质上说,肯尼迪使用的是冰毒的"近亲"物质,药效机制几乎完全一致。

更令人惊讶的是肯尼迪使用这些药物的时机。历史记录显示,在1961年维也纳峰会与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进行关键性会谈时,肯尼迪刚刚接受过注射。而在1962年古巴导弹危机期间,他很可能也处于药物影响之下。

这种强效兴奋剂并没有损害肯尼迪的决策能力,也没有让他变成失控的疯子。相反,这些药物帮助他克服了极度的背痛和疲惫,使他能够保持高度警觉、自信和决断力——这些都是安非他命类药物的典型效果。从某种意义上说,肯尼迪是在大脑"超频"的状态下处理了可能决定人类命运的核危机,而他的表现却被历史评价为冷静和果断。

斯蒂芬·金 (Stephen King) —— 可卡因驱动的打字机:

如果说安非他命类药物带来的是持续的觉醒状态,那么可卡因则提供了爆发性的快感和膨胀的自我感。著名恐怖小说大师斯蒂芬·金的创作生涯为这种药物的"高功能使用"提供了一个文学领域的典型案例。

从1978年到1986年,金大量使用这种药物。然而讽刺的是,这段时期恰恰是他创作力的巅峰阶段。在这八年间,他写出了多部后来成为经典的作品,包括《它》(It)、《宠物公墓》(Pet Sematary)和《米泽丽》(Misery)等。这些小说不仅在当时获得了巨大的商业成功,也奠定了他在恐怖文学领域的大师地位。

更令人震惊的细节是,金后来在回忆录中坦承,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写过《库乔》(Cujo)这本书。 这个案例揭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现象:可卡因并没有摧毁他的创作能力,反而在某种程度上"增强"了它。

保罗·埃尔德什 (Paul Erdős) —— 数学界的“安非他命圣徒”

有人说,那都是文科和政治,工作要求不严谨。数学家保罗·埃尔德什(Paul Erdős)的故事则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更接近纯粹智力工作的样本。埃尔德什被誉为20世纪最多产的数学家之一,他一生发表了超过1500篇数学论文,与500多位合作者共同工作【真的吗?我有点怀疑是不是他当了杰青之后底下牛马学生给他写的,笑】,创造了数学界独特的"埃尔德什数"概念,是概率方法和随机图理论的开创者。而鲜为人知的是,他的这些惊人成就很大程度上是在安非他命的持续辅助下完成的。

安非他命(Amphetamine)属于苯丙胺类中枢神经兴奋剂,是冰毒(甲基苯丙胺)的化学近亲。这类药物通过促进大脑释放多巴胺和去甲肾上腺素,产生强烈的觉醒、警觉和欣快感。*在医学上,安非他命曾被广泛用于治疗注意力缺陷多动障碍(ADHD)、嗜睡症等疾病,但由于其成瘾性和滥用潜力,目前在大多数国家被列为管制药物。值得注意的是,尽管它在法律上被归类为毒品,但在20世纪中期,安非他命在西方社会曾相当普遍,从学生到军人,从卡车司机到家庭主妇,都有人使用它来提高工作效率或控制体重。

与偶尔使用药物的肯尼迪不同,埃尔德什是长期、每日服用安非他命的使用者。他对药物的依赖程度可以从一个著名的赌约中看出:1979年,他的一位朋友为了证明他已经上瘾,打赌500美元要他戒药一个月。埃尔德什接受了挑战并赢得了赌注,但一个月后他立即对朋友抱怨:"你让数学倒退了一个月。"在那段戒断期间,他虽然能够正常生活,却发现自己坐在书桌前无法产生任何有价值的数学思想。这次经历结束后,他毫不犹豫地恢复了用药。

埃尔德什的案例直接挑战了关于兴奋剂会破坏高级认知功能的传统观念。数学推导需要极高的专注力、抽象思维能力和逻辑严密性,而埃尔德什在药物影响下不仅保持了这些能力,反而达到了常人难以企及的产出水平。按照他自己的逻辑,安非他命消除了"疲劳"和"无聊"这两个阻碍工作的主要因素。对他而言,数学推导本身就是快感的来源和出口,而药物只是让他能够持续不断地沉浸在这种快感中的燃料。

埃尔德什的结局没有像反毒品宣传中描述的那样变成认知功能受损的"废人",而是一直工作到83岁高龄,最终在一次数学会议上去世——可以说是死在了他最热爱的数学事业中。

爵士乐巨匠们 (Miles Davis, Charlie Parker) —— 海洛因的“聚焦”

如果说安非他命类兴奋剂的案例已经足够颠覆常识,那么海洛因使用者在专业领域的高功能表现则更加令人震惊。海洛因属于阿片类药物,通常被认为是最具毁灭性的毒品之一,它通过激活大脑中的阿片受体产生强烈的欣快感和镇痛效果。传统观念认为,海洛因成瘾者会陷入只想追求药物快感的状态,对其他一切事物失去兴趣和动力。然而,20世纪中期爵士乐的Bebop 时代却呈现出一幅截然不同的图景——在这个时期,几乎所有顶级乐手都是海洛因成瘾者。

查理·帕克(Charlie Parker)是这个群体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这位被誉为现代爵士乐奠基人之一的萨克斯演奏家,在海洛因成瘾最深重的时期吹奏出了人类音乐史上最复杂、速度最快、即兴逻辑最严密的萨克斯独奏。他的演奏技巧和创造力不仅没有因为毒品而衰退,反而达到了令同时代音乐家望尘莫及的高度。

对于普通使用者而言,海洛因带来的快感主要表现为"昏睡的幸福"——一种温暖、放松、与世隔绝的满足感,这种感觉会让人失去对其他活动的兴趣。但对于像帕克这样的天才音乐家,海洛因的作用更像是"屏蔽一切噪音"的过滤器。它关闭了焦虑、自我怀疑和身体疼痛的信号,让演奏者能够完全沉浸在音乐本身的逻辑和情感中。在这种状态下,他们的音乐直觉不受任何干扰,可以达到一种近乎纯粹的表达状态。

需要澄清的是,这些音乐家并非"除了吸毒什么也不想干",而更准确地说是"除了吸毒和演奏音乐,什么也不想干"。海洛因确实摧毁了他们的生活能力——他们往往无法按时交租、正常饮食、维持社交关系。【有点像韦东奕?】但令人困惑的是,他们的核心专业能力不仅被保留下来,在某些方面甚至被放大了。这种"选择性功能保留"现象表明,成瘾对人的影响远比简单的"全面崩溃"模型要复杂得多【我感他们是音乐成瘾而不是毒品成瘾】,不是简单地摧毁所有功能。

第三层认知陷阱:毒品的成瘾性 = 性快感

宣传的选择性叙事:被刻意隐藏的功能性

在鸽子笼鼠鼠中,冰毒和海洛因等硬性毒品被描绘成一种纯粹提升快感——特别是性快感——的物质,一种堕落的、毫无益处的感官刺激。 然而在前面提到的鼠鼠乐园的案例中,这些物质似乎更像是某种"认知功能饮料",帮助使用者在各自的专业领域达到超常表现。这种叙事上的巨大反差令人困惑:难道宣传者选择强调性快感,是因为这是普通大众——特别是社会底层——最容易理解的快感形式?

这让我想起另一个我一想起来就气的案例:对5G技术的宣传。在5G的典型应用场景中,"远程手术"被反复提及,仿佛这是5G不可或缺的杀手级应用。然而任何具备基本常识的人都能看出其中的荒谬:在固定场景下,有线连接的稳定性和可靠性远优于无线。更关键的是,手术本身就是一个固定场景,没有人需要"一边高速飞行一边做手术"。整个5G 的基础设施——从缓存系统、中间层路由到转发基站的降级机制——完全没有跟上协议本身承诺的速度、带宽、延迟的可能性,空有一个理论上的高速协议,实际应用中只会耗电降级到3G 反而更慢更浪费钱。这是一个如此简单的骗补技术骗局,却有无数国人在“大陆认知最高平台(笑)”知乎上一本正经地讨论了快十年,被忽悠到今天还有人嘴犟!

快感的真相:被简化的复杂体验

这就引出了一个核心问题:硬性毒品(冰毒/海洛因)到底有没有巨大的快感?如果有,为什么舒尔金、肯尼迪、埃尔德什、查理·帕克这些人没有被这种快感废掉?答案是:确实存在巨大的快感,但这种快感的"质地"和"指向性"被宣传刻意单一化了。

宣传中最常见的说法是"吸毒等于100倍的性高潮"。这个比喻对于鸽子笼鼠鼠们是最有效的,因为撸管是他们生活中为数不多的愉悦。 告诉他们有一种东西比撸管还要爽,他们就能立即理解那种诱惑有多么强大。但从神经生物学和使用者的实际报告来看,这种快感远比"性"要复杂得多。

对于冰毒和可卡因等兴奋剂类药物,宣传强调的是极致的淫乱和停不下来的性行为。但实际上,这类药物的核心体验是一种"全能感"(Omnipotence)——使用者感觉自己像神一样无所不能,思维像闪电一样快速,能够解决世界上任何难题,完全感觉不到疲惫、饥饿和恐惧。性快感只是这种"全能感"的一个可能的宣泄出口。如果使用者是一个满脑子只有性的人,他确实会去疯狂追求性行为;但如果他是一个满脑子数学公式的埃尔德什,或者满脑子政治危机的肯尼迪,这种"全能感"就会转化为极度的专注和自信,驱使他去疯狂解题或处理国际危机。

从神经机制上说,这种快感本质上是"多巴胺的洪流",它强化的是使用者当下的意图和动机。对于精英阶层,这种意图往往指向工作、创造和成就;对于社会底层,这种意图更可能指向原始欲望和即时满足。药物本身并不决定行为的方向,它只是放大了使用者原本的优先级和价值取向。

想象一下,如果禁毒宣传说:"冰毒能让你连续复习三天三夜不睡觉,考上清华北大",会发生什么?在中国这样的高度竞争社会中,家长和学生很可能会疯狂地寻求这种"外挂"。为了在竞争中获胜,东亚儒家文化圈的人群历来愿意牺牲健康——从熬夜刷题到过劳工作,这种文化基因根深蒂固。**事实上,在北京海淀区的某些精英圈层,以及游泳等竞技体育领域,兴奋剂的使用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如果官方承认药物的功能性,这种使用会迅速蔓延到整个社会,导致系统性崩溃。因此,必须把药物的功能性彻底抹杀,只强调其堕落性,把它描述成"废人的玩具"而不是"强者的外挂"。

海洛因等阿片类药物的情况则有所不同。宣传中说它让人"飘飘欲仙,像全身都在高潮",但实际上,它的核心体验是"痛苦的彻底消失"(Absence of Pain/Anxiety)——就像被包裹在温暖的羊水中,所有的焦虑、恐惧、肉体疼痛和精神内耗瞬间归零。这种深度的宁静对于深受精神折磨的天才——如爵士乐手、被抑郁困扰的作家——来说,比"性高潮"更有吸引力。它提供了一个"绝对安全的避难所",让他们能在这个避难所里纯粹地面对自己的艺术,而不被外界的噪音干扰。

多巴胺本身就是认知骗局

这就引出了一个更深层的认知陷阱:我们对多巴胺的理解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大众传播把多巴胺与性爱射精前后的快感绑定在一起,导致了一系列认知偏差。但神经科学的研究表明:多巴胺本身并不产生快乐

性爱需要两个阶段:紧张、刺激,然后极度刺激到释放。最重要的是这个"过山车"般的体验过程让你产生了快感。但如果把前后的切片分离并延长时间,体验完全不一样。更不要说两者在数量级上相差六倍——这绝不是简单的"放大"概念能够解释的。

"想要"(Wanting)与"喜欢"(Liking)的分离是肯特·贝里奇在1990年代做出的颠覆性发现,彻底改变了我们对奖励系统的理解。在一系列经典实验中,研究者破坏了老鼠大脑中的多巴胺系统,然后给它喂糖。结果令人震惊:老鼠不再主动去吃糖了(失去了"想要/Wanting"的动机),但是如果你把糖塞进它嘴里,它依然会做出舔嘴唇的愉悦表情(依然保留了"喜欢/Liking"的能力)。

反向实验同样揭示了这一点:当研究者电击刺激多巴胺系统时,老鼠会疯狂地去按杠杆获取刺激,甚至不吃不喝,但它按杠杆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愉悦,甚至表现出焦虑和痛苦。

结论是明确的:多巴胺是"渴望的燃料",是"行动的引擎",但它本身不产生"快乐"。它告诉你什么是重要的,什么值得追求,但不负责让你感到满足。

对于街头混混,为了追求最初的那种快感,他们开始不断加大剂量或寻找更纯的毒品。但他们没有经济资源,没有医疗支持,于是开始偷抢,身体开始溃烂,生活迅速崩塌。而对于像霍尔斯特德或肯尼迪这样的名人,他们同样面临耐受性问题,但他们有专业医生。医生会精确调整剂量,或者混合其他药物(如镇静剂)来对抗副作用。关键的区别在于:他们不再追求"极致的High",而是追求"维持在高功能的水平线上"。

更重要的是,这些名人的生活中存在比药物快感更强大的激励——权力的快感、名誉的快感、创造历史的快感、解决数学难题的快感。药物提供的快感只是工具,真正驱动他们的是这些更高层次的成就动机。相比之下,如果一个人的生活中除了药物快感之外没有其他强烈的意义来源,药物就会迅速占据其生活的全部。

这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药物是否会"废掉"一个人,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个人在使用药物之前的生活是否已经充满意义和目标。对于精英阶层,药物是锦上添花的工具;对于绝望的底层,药物则成为唯一的慰藉,最终吞噬一切。

第四层认知陷阱:毒品的阶级性,一种生命政治

"功能性"的历史真相:硬毒品都曾是合法的生产力工具

必须澄清一个被刻意遗忘的历史事实:你现在认为的"硬毒品",在被列为禁药之前,几乎全部都是作为"超级功能饮料"或"神药"被发明和推广的。

海洛因(Heroin)是拜耳公司(Bayer)在1898年发明的,名字源于德语"heroisch"(英雄式的)。它最初是作为止咳药和吗啡的"非成瘾性替代品"上市的,其功能是让人镇静、止痛、感觉良好。拜耳公司甚至在广告中将其描述为适合儿童使用的安全药物。

可卡因(Cocaine)曾被弗洛伊德大力推荐,可口可乐的原始配方中也含有这种成分。它被视为抗疲劳、提升精力的神药,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的欧美社会被广泛用于治疗抑郁、提高工作效率。

冰毒(Methamphetamine)是日本化学家在1919年合成的。二战期间,德军、日军、美军都在大规模使用,目的是让士兵不睡觉、不恐惧、保持极度亢奋的战斗力。战后,这些药物流入民间,成为劳动密集型产业的"效率工具"。

LSD曾被硅谷精英(如乔布斯)视为思维扩张工具,被CIA的MKUltra计划视为精神控制或审讯工具。在1960年代被禁之前,它曾在心理治疗领域被认为具有巨大潜力。

这些历史事实揭示了一个残酷的真相:药物的"善恶"属性不是由其化学性质决定的,而是由权力结构和经济利益决定的。当这些物质服务于生产力提升、战争动员或精英阶层的需求时,它们是"神药";当它们威胁到社会稳定或劳动力再生产时,它们就变成了"毒品"。

"聪明药"与"毒品":一条名为阶级的红线

当代社会中,这种双重标准依然清晰可见。Adderall(安非他命)在美国是合法处方药,硅谷精英用它来"提升效率",华尔街交易员用它来保持长时间的专注。而冰毒(甲基苯丙胺)在中国是死刑级别的毒品。两者的化学结构几乎一样,作用机制完全相同,但社会定义却天差地别。

在美国,很多中产阶级家长会想办法给孩子弄到AdderallRitalin(利他林),以便在SAT考试中"超常发挥"。这和北京海淀区家长给孩子使用"聪明药"的行为本质上是一样的。这和街头的"吸毒"有什么本质区别?唯一的区别在于:一个有医生的签名,一个没有;一个发生在中产阶级的客厅里,一个发生在贫民窟的角落里。

这种双重标准在当代媒体中表现得尤为明显。Joe Rogan、Lex ,、Tim Ferriss 等顶级播客经常公开讨论他们如何使用各种物质来"优化"自己:微剂量LSD或裸盖菇素(Microdosing Psychedelics)、莫达非尼(Modafinil,军方用来让飞行员连续作战的药物)、睾酮替代疗法(TRT)、各种"益智药"(Nootropics)。

他们的嘉宾包括诺贝尔奖得主、亿万富翁、顶级运动员。这些人毫不避讳地讨论如何用药物"突破人类生理极限",如何进行"生物黑客"(Biohacking),如何实现"认知增强"。这些讨论被包装成前沿科学、自我优化、探索人类潜能的高尚追求。而与此同时,底层的黑人因为持有大麻被判十年监禁(虽然现在很多州已经合法化):

没人在乎你的死活,只在乎你能不能干活

小时候我们被清朝吸食鸦片的问题搞得义愤填膺,因为这是民族屈辱的象征。但长大后我们发现:林则徐禁烟之后,清朝开始自己大规模生产鸦片,并且大量出口到东南亚,导致该地区直到现代都是鸦片的主要产地。更具讽刺意味的是,民国时期和抗战时期,各方势力都曾涉足鸦片贸易作为军费来源。这不是道德问题,而是权力分配和经济利益的问题。

当一种物质能转化为硬通货(钱或军火)时,道德审判就会自动让位【电诈也是】。只有当这种物质开始摧毁兵源(士兵吸废了打不了仗)和税源(农民吸废了种不了地)时,统治者才会真正开始"禁毒"。

现在的槟榔泛滥也是同样的逻辑。槟榔致癌的证据确凿,但在湖南等主产区,它是重要的经济支柱和税收来源。只要它还能创造GDP,只要它摧毁的只是底层劳动者的健康而不是整个劳动力再生产系统,它只会在便利店打广告而不是禁令。

咖啡因:当代的"完美奴隶药物"

如果要发明一种药物,能让普通人更加稳定地生产出劳动力、大量干活,政府可能会像推广疫苗一样强制使用。事实上,这种药物早已存在并普及了几百年,它叫咖啡因(Caffeine)。

为什么咖啡因合法且被推崇?因为它完美地满足了生产的需求:

  • 它能提神醒脑,消除睡意(剥削睡眠时间)
  • 它能提高专注度,适合重复性劳动
  • 它不会让你High到发疯,不会让你产生幻觉
  • 它的副作用(焦虑、心悸)完全在可控范围内,不影响第二天继续工作
  • 最关键的是:它不会让你产生"我不想干活"的念头,只会让你"更有效率地干活"

咖啡早就有了完整的"咖啡文化"包装。"早C晚A"(早咖啡晚酒精)这个流行语,翻译过来就是:早上服药是为了给老板干活,晚上服药是为了麻醉自己以便明天继续干活。 这种文化包装让药物使用变得正当化、时尚化,甚至成为身份认同的一部分。

如果冰毒能被改良到"去除了精神错乱和成瘾性副作用,只保留专注和抗疲劳功能",那么它绝对会成为下一个咖啡因。

事实上,利他林和阿德拉正在扮演这个角色。在美国硅谷和大学校园,在华尔街交易大厅,这已经是公开的秘密。只是因为它们有处方药的合法外衣,所以不会被称为"吸毒"。

为什么反对毒品: 赛博朋克的终极噩梦

我依然反对毒品合法化,但理由已不再是宣传上那种对生理功能的摧毁和无法抑制的快感。我恐惧的是一个更黑暗的未来:在未来,当机器人承担了大部分体力劳动,人类的价值主要体现在高强度脑力创造时,会发生什么?

Thanks God 这永远不会发生,因为普通人一开始就比最笨的AI 还要笨了!

当“改良版兴奋剂”真的去除了显性副作用,只保留“燃烧生命换取算力”的功能时,全世界的秩序组织会毫不犹豫地将其合法化,甚至通过竞争机制强制推广。

到那时,人类将被重新定义为“算力单元”。一个活80岁、产出平庸的自然人,将被视为“低效库存”;而一个注射药物、燃烧生命只活40岁但产出极高的“超频人”,将成为社会的楷模【其实早就已经是这样了】。

这不需要法律强制,只要社会规则设定为“只有高产出者才能活得像个人”,无数人就会自愿伸出手臂,乞求那一针让他们燃烧殆尽的药剂。

所以,我反对毒品,不仅是为了保护身体,更是为了拒绝这种将人异化为燃料的未来。真正的毒品,不是化学粉末,而是那种逼得你必须依赖化学粉末才能忍受的生活。